半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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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路有轨电车,你在哪里?

1.

在cotton club,我特意选了个昏暗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喝酒,我偶尔会用舌头轻轻去舔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更多的时候我都在听乐队唱歌。我仔细在墙上找了找,却没有发现Billy Holiday和John Coltrance的精致海报。失望的眼神告诉我,这家模仿味道极浓的酒吧并不是真正的cotton club,真正的cotton club在上海在淮海中路1428号。难怪乐队演奏Jazz的动作如此生疏,我终于明白。

然而,这里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比如,墙上装饰有中东风格的蓝色古老瓷砖,图案大多是白色蓝花或清澈的彩色,葡萄酒分为红色和白色两种,门廊上都爬满了漂亮的紫藤,主唱哼着忧伤的调子,还有主音吉他手手上那把梨形的电吉他。我不禁想起Fado来,当夜幕悄悄降临,Fadista开始演唱Fado,他们全部穿上一致的黑衣,女的还要披上黑色披肩,演唱者的表情随着曲调变换而翻天覆地,然而演奏者却平静如水毫无表情。主音伴奏通常由一把梨形的十二弦葡萄牙吉他来完成,有时还要一把中音的西班牙吉他作和音。Fado是葡萄牙的国粹。

我依旧漫不经心地咬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蓝莓吐司和北海道吐司,薄薄的两片,夹在一起,然后贪婪地咬下去,满足而爱恋。

太阳出来很晚,天始终是阴冷的。

我发现我已经很难再抵挡另一种忧伤。花儿枯了,树叶凋零了,小河断流了,连我最喜欢的鱼儿也不见了,装满清水和石子的小鱼缸摔在地上,满眼狼藉。我弯下腰去捡那些玻璃碎片,一块一块,一不小心细细的碎瓷片扎中了我的食指,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冒出来,像刚挖开的泉眼,汩汩地,带着原始的温度。

2.

深夜里惊醒,像无数个雷声轰隆的雨夜一样,窗户啪啪地响,明亮而刺眼的闪电照亮整个天地,将窗外那棵梧桐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多么刺激。一梦无影。所有回忆都支离破碎,静寂的世界在寒冷的夜里瑟瑟发抖。

突然想起坐火车的晚上,车厢吱吱地响,各种脸庞的人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昏暗的灯光下我难以睡去。记得去年北方依然下起大雪,从哈尔滨开动的列车在穿过辽宁时遇上暴雪,中途停了一天一夜,一个朋友在那列火车上睡了三个晚上,这让惊奇的我佩服不已。

是啊,我总会记得,从北到南,这座城市的冬天依然会下起雪,漫天飞舞,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左眼星光,右眼黯淡,灰色的空气隐隐地不安分起来。翻出很久不喝的黑咖啡,用开水泡上一杯,然后闭着眼睛喝起来。可是浓烈的苦味让我很难受,只喝完几口,眼里便被开水和苦涩激出两行炽热的泪水。重新加糖,接着又喝。我注视着自己的影子,如同在梦里寻找自己一样,无比执着和认真起来。终于抵挡不住疲惫,倒在床上没有知觉地睡去。

梦里面,有织锦,有木棉,有三月的杨花,有小天使在唱诗,还有尖尖的教堂顶子和淡淡的香水味。我亲手剥开的糖果。你扎起的浅浅马尾。我深藏不露的爱恋。你漫不经心的表情。最后都幻化成一声轻吻,如一场未看完的电影,泪水朦胧了视线。

古城丽江有个鲤鱼放生的故事,那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在灯火阑珊的晚上,从穿着蓝色服装的纳西族女子手中买下两条鲤鱼,然后借着烛光许下虔诚的心愿,最后在河边将它们轻轻放走。不久之后,放生的人便会有好的梦境,而且梦境还会成真。

3.

无意中看到一幅很久的照片,错落有致的屋顶,已经老去的台阶,斑驳不清的墙壁,残存的马赛克装饰让我忍不住想起老毕在巴塞罗那的画来,高傲而奇怪。

照片里有阳光,稀疏而温暖的阳光,还有两个并肩而坐的小孩,阳光渗透浅浅的树叶落在他们金黄而柔软的头发上,这样明朗而光影斑驳的风格似乎是雷诺阿笔下的涂鸦,莫非真是这个叫奥古斯特的男人在中国不经意间留下了淡淡的一笔。

我想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么莫奈一定还躲在他的吉维尼花园忘我地高唱比才的《卡门》,那一刻,他俨然是一个真的斗牛士。

落日中的街道在我的眼前静默,在很多个这样的黄昏,一群失落的鸽子从屋顶飞过,斜阳中,石板上,拉下一串零乱的影子。

我记得很多年前这条街道没什么变化,朱漆大门沉重的声音在灯火升起的晚上总会准时响起,破旧的屋檐在雨天飘起断断续续的水珠,小巷里坑坑洼洼,路过的行人举步维艰。街道前几年拆掉了,建起了高高的商铺和整齐的房子,来来往往的鸽子很快便飞走了。

总爱对着古老的颜色想象庞贝古城的样子,复古的石雕,黑白的建筑,清晰的轮廓,旅行者的足迹。天黑的时候,旅店挤满夜宿的人们,晚上的月亮会很圆很圆。

我喜欢自由自在地看沿途的蓝天和村子。

我习惯倒着看广场上的钟,看那根长长分针与时针重合,先看12,再看11,仰着头。

我习惯在寒冷的晚上疾速而行,仿佛能听见风和火车的声音。

4.

这是一场音乐的盛宴。

5月1日下午,草莓音乐节在通州运河公园盛大开幕。

SKO,周云蓬,花轮,脑浊,刺猬,曹方,Arms and legs,张楚,万晓利,老狼,声音与玩具,Deerhoof,王若琳,阿穆隆,Blackie,Panther,声音碎片,张志林,瘦人,Iloop,Sulumi,Zigzag,Dan。

主舞台,爱舞台和电子舞台。

SKO的第一个Riff响起,雨中的观众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刺猬在台上的表演很抢眼,很难想象这支看起来稚气未脱的乐队竟有如此强的爆发力。重塑的女贝司手特别投入,一段华丽的SOLO,贝司和吉他一同响起。我看见曹方唱着唱着哭了起来,她用慵懒的声线唱出了我们的惬意。当脑浊上场,第一个音符落下,Pogo的盛宴悄然上演。

依旧简单的白色T恤,阿穆隆在四把马头琴演奏下携带气势宏大的开场曲完美登场。来自纽约的Arms and legs乐队主唱Scott Daly以夸张而古怪的表演让整个舞台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感染力。还有主舞台的怪力和爱舞台的Bigger Bang,两支风格硬朗的女子乐队,主唱无一例外都文弱瘦小,却有着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周云蓬这个家伙很煽情,他说,感谢草莓,以及草莓音乐节。

草地上有人弹民谣吉他轻轻地哼着自己的歌,有人敲打手鼓深情地练嗓子,还有前一天因为过度兴奋没有睡好的人席地打盹。

还有迷笛,每一届都值得期待令人尊敬的迷笛,虽然这次转移到了镇江,但依然盛大而空前。我相信很多人是为了看老崔一眼,因为没有老崔的迷笛总会让人感觉少些什么。音乐,草地,啤酒,迷笛静静地过完了十周岁生日。

如此单薄而散漫的年生,我一直追逐着音乐的脚步,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穿过花花绿绿的灯火,穿过若隐若现的木马,穿过白发斑斑的寂寞,穿过无数个童话和游乐场,我带着沾满欢颜和忧伤的青春打马而过。

有一天,你是否记得,那个纵情放歌面容苍白的男孩?

5.

拿铁竟是如此简单。在做好的意大利浓缩咖啡中倒入沸腾的牛奶,然后在热牛奶上再加上一些打成泡沫的冷牛奶。底部是意大利浓缩咖啡,中间是加热到65℃—75℃的牛奶,最后是一层不超过半厘米的冷的牛奶泡沫。这便成了一杯美式latte,正宗香浓的latte。

当我在Starbucks刚刚学会拿铁的做法时,那还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就在那个时候,我还来不及告诉童童的时候,她已经飞过海岸线,飞过一万三千公里的高空。

童童在三月的一天去了纽约。

从此,我好害怕站在孤独的楼顶看渐渐黑暗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日光。

从此,我们交错开来。

当我看日落的时候,你却在望不到地平线的地方对着日出发呆。

纽约的时间比北京晚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不对,是十三。从四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三开始,纽约便进入夏时制,所有的报纸、电视、电台、中文英文的广告牌都将提醒人们:请记住将时钟拨快一个小时。

这里的天空很蓝很蓝,比中国明亮很多。出去踏马路的时候,鸽子跟松鼠会在你脚边窜。这里的零食很便宜,但是我却不舍得花一分钱。每天下午冰激凌车都会唱很水灵的钢琴曲满大街悠悠地开。这里的道路很直很干净。这里的人跟以前英语书上画的一样,形态各异。安静的时候,我会放千与千寻的钢琴曲,always with me。望着街道上的车,幻想。我其实特想念很多人。

以前一直没问你,童童,你还记得《千与千寻》的故事么?

千寻坐火车去找婆婆的时候,长长的列车行驶在一望无垠的蓝色海面上。白天到黑夜,没有起点,没有终点。身边的旅伴不知何时就会下车,一种孤独的幻灭感。

千寻吃着饭团放声大哭起来,哽咽着吞不下的食物,小白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千寻拿着河神丸子去找爸爸妈妈,却发现猪都在渴望丸子,千寻最后将丸子送给了白龙。

我爱上了一条河流,他也爱上了我,我们相遇在我的红色鞋子跌落之际。琥珀川,这是你的名字,千寻,这是我的名字。不能忘记名字,因为忘记了名字就会忘记一切,忘记我们曾经相遇,忘记我们的爱情。我曾经,沉浸在你的怀抱里。

当小白出现的时候,我就彻底爱上了他和千寻的爱情。天黑的时候,有人拉住我的手说,走吧,城市的灯火被留在身后。小白跑出来对白龙说:快走,快点。然后灯笼就点燃了。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小白却是很英俊的。

我可以想象,那些高楼林立,道路狭窄,新旧建筑并存的样子。摩天大楼,巨大的霓虹和广告牌,笨重而繁忙的地铁站,百老汇剧场以及巨幅剧照,Fifth Avenue川流不息的人海,还有Norman Foster亲手设计的建筑作品。

童童,如果有一天你在有喷泉和妖艳灯光的广场上看到一个喜欢用零食喂鸽子喜欢坐在喷泉边静静唱歌,有水珠溅到她忧伤而苍白的脸上,始终闭着眼睛朝喷泉池里扔硬币许愿的黄皮肤女孩,请你告诉我。

还有,她总会唱这样的歌词:废墟上的鹰盘旋寻找残羹,夜空中的精灵注视游魂背影,忽然一阵钟声,穿透黑乌鸦的寂静,歌颂这壮烈还是嘲笑这神圣。

童童,四月的中国很漂亮,那些斑驳的光影在阳光明媚的春天里很温暖很明亮,产自普罗旺斯的樱桃和橄榄娇滴滴的带着水灵的光彩,它们有的被打上了cote de provence的古老标签。

童童,在这天空终年清澈道路井然的城市,你不会像我一样常常迷路吧,呵呵。

童童你要记住,在曼哈顿繁华的街头,我不准你一个人落寞地哭泣,知道吗?

6.

常常在音像店狭窄的过道里穿来穿去,只为找一张六十年代一支苏格兰乐队的CD,风格类似于班得瑞那种,每当我翻到一张披有厚厚灰尘颜色泛黄的黑白封面CD时,总是欣喜若狂,哪怕只是包装粗糙的打口CD,只要能真正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也会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虽然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可是我依然乐此不疲。

如同小时玩过的捉迷藏,因为小伙伴藏得过于隐匿,以至于每次都满头大汗输得很惨,但却总爱噘起小嘴狡猾地不肯认输,事后还装着一副我是老大我怕谁的样子神里神气不屑一顾。

现在想来,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马打个地洞钻进去,从此隐居地下不再出来。

驻足在咖啡屋门口,看着暖暖的灯光从妖冶的玻璃橱窗透出来,女孩心情很好,出门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门口水族箱里五颜六色的热带鱼。繁华,玫瑰,巧克力,紫色,情话,接吻。

我记得那时你的耳洞很漂亮,还有左耳上那只粉红色的水晶坠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一直恋恋不忘。

夜色如泣。

歌声如泣。

当你在这样一个美丽而苍凉的城市停留太久,三三两两的灯火在烟花绚烂之后渐渐熄灭,你很久才回过头去看看身后起伏的永恒荣光,你看见好些年前香樟树下爱情弥漫的倒影,还有盛夏光年里那些跌跌撞撞的单薄青春,你笑了,笑得那样唯美,那样孤独而华贵。

原来,爱情犹如带刺的花朵,没有朝生暮死,只有翻云覆雨。

于是,你不再唱歌,你不再幻想着在干净的沙滩上踩着湛蓝的海水,抑或在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顶着和煦阳光,你只是转过身笑了笑,然后偷偷遮住湿润的眼眶。

7.

褪色电影

你的鬼脸

幻化成几亿年前的硝烟

而寒武纪和玄武岩

都在你的笑容里搁浅

记忆里的沙漏

仿佛已经不朽

一世的欢颜

一座城市的逃亡

加上两个人的圣经

终于描成干净的素颜

一场关于你的盛大哀伤

酒渐暖,雪已泛黄

8.

我仿佛能看到古老而静谧的里斯本在沉沉的钟声中安详睡去,每个街角似乎都有人在烤沙丁鱼,有正宗的葡萄牙菜,还有红酒。

我记得你说过,葡萄牙菜的口味稍淡,喜欢用橄榄油、大蒜、香草、西红柿和海盐来调味,不太使用香料,海鲜料理则十分丰富,有墨鱼、鲽鱼、鳕鱼、旗鱼、章鱼、鳗鱼、贝类及花枝等。

是吗?那岂不是比韩国料理的味道还要淡。

28路有轨电车沿着城市中心到海边,然后一直开到圣乔治城堡,延续着几百年来的古老线路。拖着沉重身子摇摇晃晃,速度极慢地穿行在山巷马路上。如果碰到一条癞皮狗懒散地趴在路上,司机往往要敲打很响的铃,将讨厌的拦路狗赶开。

那张记忆里模糊的脸,和永远只属于我的28路电车,在那些花样年华里摇摇晃晃。有一天,青春终于失忆,寂寞狼烟遍地。

只是散场之后,再也无法记起你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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